今年4月8日江南晚报A6版报道了无锡华氏兄弟参与抗战期间“驼峰航线”开辟的英勇故事。其实，华家被称为“革命的一家”，家族中的女性和男性一样出色。前不久，华家第三代中年龄最小的华明接受了本报独家专访，在5月10日母亲节到来之际，首次披露了她们的革命故事。昨天，她还特意找出老照片，从上海传至本报。

　　开明的奶奶

　　三儿两女皆革命，甘冒风险护送邹韬奋渡江

　　今年63岁的华明从无锡一家企业退休后到了上海生活，两年前一次骨折打断了她每年回无锡老家扫墓的节奏。今年4月底，身体恢复得不错的她和先生再次回家，就这样偶然凑上，接受了专访。

　　华明在华家第三代中年龄最小，幼时随奶奶生活，和妈妈辈们最亲密。“父亲很少讲自己过去的故事。”华明说，母亲经常被上海各大中小学邀请去做报告，她就是从那里拼凑起家族的点点滴滴。

　　华渭臣（又名华振）、华斌、华祝、华萼、华辉兄妹5人，都参加了革命，他们的成长离不开深明大义的母亲——余圣惟。在华明眼里，小时候经常有人逢年过节来拜访奶奶。“他们给奶奶送来戏票和歌剧院的票，奶奶就会带着我一起去看。”

　　华明说，奶奶余圣惟是一个非常慈祥的人，别人都叫她华老太。慢慢长大了，她才知道了许多有趣的故事。比如，奶奶没有读过书，但非常开明。儿女们都走上了革命道路，她也非常支持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她把当时县下塘1号（现公花园北侧）家中两间房子腾出来，作为当时共青团无锡中心县委机关，自己则以念佛为由，在门口掩护、望风；她念佛用的香篮底层经常夹带各类革命文件；她来往于上海与无锡之间，为共青团传递机要，在火车厕所里把反对国民党第五次围剿的传单从窗口散发到铁路沿线去。

　　1942年，革命人士邹韬奋从香港投奔苏中抗日民主根据地，要经无锡渡长江，但这里管制严格。“邹韬奋是高度近视眼，很容易被认出。可他摘下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华明说，是奶奶自告奋勇护送邹韬奋过江，两人以母子相称顺利过关。那时，邹韬奋摘下眼镜，挽着奶奶慢慢前进，借口奶奶行动不便，一切不露痕迹。邹韬奋去世后，其夫人和女儿从上海到无锡，还在华家隐居了一阵。邹韬奋的女儿回忆说，邹韬奋曾称赞华老太是“一位爱国的慈母”。更多的革命人士都亲切地称华老太为“革命的老妈妈”，说她虽不是党员，但不顾个人安危，帮助了无数革命者。

　　革命的母亲

　　家是革命中转站，被尊称为“革命的大嫂”

　　华明说，父亲华渭臣是三兄弟中的老大，为人非常正直，但从不多言。母亲黄宝华则是富裕人家出身，特别支持丈夫的工作。“两人相差7年去世，可居然是同月同日同时辰走的”，华明说，这种机缘巧合非常难得。1989年黄宝华去世时，中央不少部长级的人士纷纷发来唁电，龙华殡仪馆的大厅来了许多人，为这名外界看来普通的家庭妇女送行。在来送行者的口中，大家称黄宝华为“革命的大嫂”。

　　原来，黄宝华支持丈夫革命，为了给党组织筹集资金和医药物资，用尽了所有的积蓄，自己则过着清贫的生活。他们在香港的家，是革命的中转站，许多南来北往的革命同志在他们家歇脚，遇到紧急情况时，黄宝华还给他们放哨。新中国成立后，许多受过他们的帮助的人都成了党和国家的高级干部，他们都尊称黄宝华为“革命的大嫂”。

　　据华明回忆，有一年母亲黄宝华怀着身孕，听说姑姑们要去延安，也想去。可是大肚子不方便，她就每天手吊在门框上荡来荡去，想着这样把孩子流掉了，就能去干革命了。虽然后来没去成，但她为革命做了不少事。当时的无锡共青团中心县委书记郭纲琳被敌人追捕，母亲为郭纲琳化装成新娘，假装护送她回娘家，将其秘密送上了南门火车站，顺利脱险。

　　抗战初期，华渭臣夫妻在上海生活，黄宝华经常为地下工作奔忙，传递信息。后来，他们又在重庆、贵阳等地沿路内迁，时刻不忘做革命工作。“有一次，看着妈妈上街，我二哥当时才几岁，以为去玩，偷偷跟着妈妈上街，结果跟丢了，被人带到江边，拿走了衣物。”华明说，如果不是二哥哭出声来，被一对老夫妻发现，坏人还不知道要拿哥哥怎么样。而当时华明的三哥则因出水痘，为躲避日军空袭，不时进出防空洞而吹到冷风，最终夭折。

　　“我妈妈挺机灵。”华明说母亲讲起过在重庆的历险，“这些故事听起来老精彩，可都不是虚构的，一次次死里逃生，真的不容易。”那时，黄宝华在街上发现自己走得快后面的人也走得快，走得慢时对方也放慢脚步。发现被人跟踪，想到家中有文件，母亲在外兜兜转转了无数圈，甩掉跟踪者后，为了安全起见，又连忙将家中装有文件的箱子吊到隔壁人家。

　　英勇的小姑

　　就义时才23岁

　　40多年后真名才为人知晓

　　这次回家，华明还特意到无锡市烈士陵园为小姑姑华辉扫墓。“那里有关她的资料也不多。”华明介绍说，小姑姑1942年被杀害在福建，年仅23岁。在福建的烈士陵园，曾有一个叫“华英”的烈士，其实就是华辉，只到1985年时，华辉的事迹才被发掘出来。

　　华辉是华老太最小的女儿，受姐姐华萼影响，13岁时就入了共青团。小小年纪的她，经常和郭纲琳一起宣传革命。无锡黄包车工人总罢工，华辉和女团员到无锡的城墙、钟楼、体育场和厂区贴标语、发传单，震惊了国民党当局。敌人在华家搜捕郭纲琳未果，却意外发现华辉日记本上写有“只有苏维埃能救中国”，准备抓捕华辉。后在家人和老师的帮助下，华辉一路躲到上海，并从事工人运动。1943年，她奉命回锡，参加“无锡抗日后援团”（后改名为“无锡青年流亡服务团”），一路远征西行，宣传抗日。1938年，她在南昌加入中国共产党。

　　后听闻郭纲琳在雨花台就义，她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华英（因郭纲琳原名郭英），以继承烈士遗志。1939年，华辉当选为中共福建省委妇女委员，化名王清秀到福建崇安城城郊，以小学教师职业为掩护，开辟革命根据地。她负责搜集情报，进山向省委领导汇报工作。1939年冬，她下山开展工作时，被暗藏的特务逮捕，关在三元马羁押所，鞭挞、吊打、火烙、老虎凳、辣椒水等各种酷刑并没有使其开口。她在狱中还指挥难友们齐唱抗日歌曲，以示抗议。1942年3月，华辉被秘密杀害，遗体被掩埋在荒草间。

　　由于用了化名，在华辉牺牲后很长时间内，大家都只知道她是无锡人，追认她为烈士，却别无更多信息。1983年前后，华明的先生程永春因为工作常去福建出差，华渭臣委托女婿一定要去打听妹妹的下落。程永春找到了当地档案局的副局长杨兰珍（无锡人），再找到了一些当事人，终于搞清楚华英、王清秀和华辉就是同一个人。1990年12月12日，无锡举行了“华辉烈士骨灰盒安放仪式。华家人为华辉写下的挽联为“生锡崇安，死闽崇安（牺牲在福建崇安），生死崇安，崇贞永安；名亦华辉，行亦华辉，名行华辉，华氏生辉”。华辉的母校（当时的11中）则命名了“华辉中队”，寄托思念。

　　（黄孝萍）